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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    护士在电脑上帮他查看了入院记录,“是有一个叫许广汉的,在67床。”
    “谢谢啊。”林小松拉上乐乐,低头嘱咐,“一会儿到那儿,见了人要喊‘爷爷’,知道了吗?”
    乐乐乖乖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    林小松刚进门,一下子便看见了许胖子,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手里捧着个平板在看电视剧。
    “胖哥。”林小松扬着嗓门先喊了一声,然后风风火火地走过去。
    这是间住有十个病人的大病房,朝南的四面窗户开了两面,空气流通,没有想象中的那一股消毒水味道。
    许父早年中过风,反应有些迟钝,耳朵还不好,许胖子非得凑到他耳朵旁边,一字一句地大声说给他听:“这是我朋友,听说你住院了,特地来看你。”
    许父含糊不清地说了句“谢谢”,然后伸手朝林小松敬了个礼。老一辈的人都喜欢这么表示感谢。
    林小松把水果搁到床头的柜子上,“叔叔精神看着还可以啊。”
    许胖子放下平板:“还行,明天早上就动手术了。”
    乐乐眨巴着眼,好奇地四处张望,早就忘掉了她爸爸方才交代的话。
    林小松揪住小丫头的衣服,喊了一声“乐乐”,声色俱厉。
    小丫头咕噜一圈黑眼珠子,反应了过来,一颠一颠地走到老人家病床前:“爷爷好。”
    许父年老人糊涂,还没闹明白这个小孩是从哪儿冒出来的。
    “人孩子喊你‘爷爷’,向你问好呢。”许胖子贴着他爸的耳朵,回头冲林小松笑笑,“有人来看他,他高兴着呢。”
    “坐坐坐。”许胖子指着椅子示意林小松坐,他自己一屁股沾到床边上,掀开几盒现切的水果给乐乐,“来,乐乐,你看啊,叔叔这边有这么多好吃的。”
    乐乐舔着嘴,腼腆地凑到许胖子跟前,捏起一块哈密瓜就往嘴里送。
    “小馋猫,哪天被人拐走了都不知道。”林小松总这样羞他女儿,声调里却是为人父的自豪。
    许胖子觉着这孩子走起路来越来越像林小松,吃东西的神态也像,就是模样迥然,心里一合计,可能是长得随妈。
    这么想着,倒是对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女人越发的好奇,松松回北市也有一年多了,怎么孩子她妈都不过来看看自己的女儿。
    “你家这小姑娘真能吃。”许胖子打量着乐乐说。
    林小松看在眼里,目光慈爱,像一汪融化的水,“是啊,跟我以前一样。”
    “马上就能上幼儿园了吧。”
    林小松垂眼“嗯”了声,不大愿意提这个话题,乐乐嗦完手指头,嗓门跟个小喇叭似的,插了一嘴:“我爸爸给老师打过电话了,老师说我还有半年就能上,我爸爸已经给我买好书包了。”
    许胖子朗声大笑,心说这孩子的性格可比以前活泼多了:“嘿,小丫头片子,不大点,懂得倒挺多。”
    看向林小松,无心问道,“上幼儿园还好办,等到上小学,估计就要回去上了吧,孩子户口是跟着你,还是跟着她妈啊?”
    林小松有意无意地回避,“跟着我。”
    “那得回东北了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许胖子笑笑说:“还能在北市再玩个几年,等上学了,就不能天天这么跟在你屁股后面晃了。”
    林小松看着自己的女儿,内心忽而生起一股相依为命的漂泊感,嗓音渐渐变得柔情百转:“我们家还小呢。”
    时间还早,林小松坐着陪许胖子聊了会儿天,能看出他胖哥这几年讨生活不容易,两边头发冒了白丝,谈话间也没有了当年的壮志豪情。
    即便以前是在吹牛,那也吹得挺有水准,现在说不到三句话,就总要感慨一句“要是早知道”。
    林小松劝许胖子平常心,没必要想那些有的没的,“你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嘛,家里人都在身边,挣的钱也够花,我还羡慕你呢。”
    隔壁床是个头上缠着纱布的病人,年纪不大,家属给他喂了粥,短短几分钟以后,整个人突然抽搐了起来,意识丧失,口吐白沫。
    林小松立时用身体挡住孩子的眼睛,不让她看,“乖乖,你陪爸爸去趟厕所好不好?”
    乐乐说:“好啊。”
    许胖子也是这个意思,朝林小松挥了几下手,让他赶紧带着孩子出去,然后帮着那身娇体弱的女家属把病人按倒在床上,伸出一只手按响了床头的呼叫器。
    值班护士赶过来,看了下情况,叮嘱他们几个:“让病人平卧,我去喊医生。”小护士踢踢踏踏地跑了出去。
    楚毅下班之前处理了点事,忙到将近七点还没能走,他现在恢复单身,时间比较自由,晚一点回家也无所谓。
    当护士小美急匆匆地跑到值班室时,楚毅正好也在。
    “孙、孙医生,65床好像癫痫发了。”
    楚毅看了眼还在跟新婚妻子通电话的孙伟宁,过去几步,伸手按住了他,“你忙你的,我去看看。”同时交代那护士,“准备急救车和氧气。”
    楚毅大步流星跑过去,简单查看情况后,抬起病人的下颌,将床头柜上的一条毛巾塞进了上下齿之间,以防他咬伤自己。
    很快,两个护士推着急救车和吸氧机跑过来。
    女家属看得揪心,一直在旁边问“我老公没事儿吧”,楚毅没功夫搭理她,直接吩咐来的护士:“安定10mg,静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