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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    她当初就该听父母的话嫁一个门当户对的本地人,而不是嫁给他爸那样的穷光蛋小白脸。
    楚毅刚到家,鞋子还没换,就看见他妈阴森森地转过来一张大白脸,捂着胸口不住地喊“疼”。
    “家里有饭吗?”楚毅边换鞋边问。
    楚母捂着胸口站起来:“没老婆你还想吃饭,谁给你做饭?”
    连连叹了两声气,“我迟早有一天要被你气死。”
    楚毅没吭气,脱了外套扔到沙发上,打算去厨房随便炒两个菜。一般晚上他就一菜一汤,实在不高兴做,就去楼下的面馆里点碗面。
    没老婆孩子就这一点好,吃什么都好凑和。
    “饭给你煮了,菜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,你随便热一热吃吧。”楚母看着儿子的背影说。声音里犹带一丝无可奈何。
    楚毅走回餐厅,把桌上的那两个玻璃饭盒拿到了厨房,放到微波炉里各自热了两分钟。
    短短的几分钟空当,他妈的嘴也没闲着,嘚啵嘚啵一顿絮叨。
    等到菜热好了,楚毅盛饭坐到餐桌上吃,楚母干脆拉开椅子坐到了儿子旁边,开诚布公地问:“你跟妈说说,你到底怎么打算的?”
    楚毅明知故问:“打算什么?”
    楚母盯着他看了好半晌,捂着胸口又是一顿轻抚,“我问你,你养老院联系好了没?很快的,四十年,用不着四十年,像你这种无儿无女还没老婆的老光棍,那地方就是你们的归宿!赶紧的吧,联系个好点的,我就不跟着你操心了。”
    楚毅被他妈的话直接给逗笑了,无奈地看着楚母:“这都哪儿跟哪儿啊,不至于吧。”
    “怎么不至于!?非常至于!过个几十年,像你们这种老光棍,要么去养老院,要么就得拖累国家,等着吧,到时候你就知道了,国家得给你们这种人编号,光棍一号,光棍二号,等编到你这儿,指不定都光棍几万号了!国家给你们都关到光棍所里头了,就跟坐监狱似的,统一管理,你以为多好呢。”
    楚毅眉眼淡漠,像是没怎么听进去,楚母看在眼里,气更是不打一处来,“我就不明白了,人小陈哪里不好,处也处这么久了,去民政局领张证是能要你命啊,别跟我扯什么‘没感觉’,我对你爸当年倒是有感觉,你看你妈现在过得咋样。”
    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响着,楚母抬头看了一眼,18:37,像有一种无形的征兆,她想到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。
    这些年,她也时常在想,做人还是不能太过争强好胜,事事都追求完美的,那不是人,那是天生的自虐狂。
    “你以前不是也处了个小对象嘛,那时候我可没逼你,早知道你现在拧巴成这样,当年我就……”
    楚母还想滔滔不绝往下说,楚毅打断她:“你几点回去?”
    “我一会儿就走。”楚母看着自己的儿子,犹犹豫豫地开口,“你那个小对象还在北市吗?”
    楚母现在的想法何其简单,甭管是不是外地人,念没念过大学,只要他儿子喜欢就行。
    楚毅嚼着一块竹笋,有点食之无味,抿抿嘴撂下筷子,跟他妈说:“不早了,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    楚母的脸冷却了下来:“用不着你送,我自己坐车回去。”
    她挎上自己的小包,临走时,嘴巴里还在喋喋不休,“迟早要被你们老楚家的人给气死,谁让我命不好呢,到哪儿都惹人嫌……”
    楚母一走,屋子里登时安静下来,楚毅卷起袖子,把桌上的碗筷堆放到水槽里,拧开水龙头,愣了几秒,又给拧上了。
    他套上外套,拿着车钥匙出门。
    下楼那会儿,他妈还没走,就在楼底下站着,跟一个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在说话。
    楚母见了他,扭头就问:“你去哪儿?”
    “出去有点事。”
    楚母叮嘱他开车小心,转回头跟那妇女说:“那就是我儿子,一表人才吧,都三十多了,还没对象呢。”
    中年女人向来热衷于聊八卦,那妇女感兴趣道:“不应该呀,做什么工作的?”
    “医生啊,在省人医上班,挑得要死,不知道给他介绍多少个了。”
    楚毅鬼使神差地开去了林小松的住处,没敲门,就在车库门口站了站,摸出打火机和香烟,点着了烟。
    楼道里黑魆魆的漫不见光,楼梯上传来脚步声,自上而下岌岌靠近,声控灯也依次亮了起来。
    楚毅停住了脚,朝那人瞟了一眼,那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正捧着一大摞压扁了的纸箱盒子经过他,看样子是要往车库里运,好留着以后卖废品。
    中年男人觉着楚毅眼生,不自禁地多看了两眼,等他归置完废品从车库出来,楚毅还站在楼道里,没怎么挪步。
    “你找谁啊?”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楚毅,见他面相斯文不像是坏人,想了想,又问,“是不是来找那个单身爸爸的,就身边带着个丫头,个儿不高的那个?”
    楚毅弹了弹烟灰,极淡地“嗯”了声。
    中年男人以一种惋惜的口吻说:“他很早之前就搬走了。”
    “搬去哪儿呢?”
    “这我就没问了。”中年男人挠了几下鼻子上的痒痒,瓮声瓮气道,“他是外地人,可能回老家了吧,之前听他提过孩子要上学的事儿。”
    楼上再次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两人同时抬头,是一个穿着臃肿睡衣的卷发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