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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    “辞了工作打算去哪儿?”
    林小松慢慢对上了男人的视线:“我想先在家里躲几个月,我怕肚子大了,别人笑话。”担心被人当成好吃懒做,随即又补充,“我会在网上找点兼职做做,不会乱花钱的。”
    楚毅没说什么,下颌线紧绷,眼神像冰碴子,冷且残酷,“什么时候辞了工作,告诉我一声,我送你回去。”
    男人冷冰冰的话语落在林小松耳畔,他清楚这其中的意思,不过还是多余地问了出来:“你要送我回哪儿去?”
    楚毅扔了手里的烟,看了他一眼:“回你老家去。”
    林小松讶异地抬起眼:“那孩子怎么办?”
    楚毅盯着他,末了淡淡开口:“戏演过了就没意思了。”然后直接转了话题,“还住以前那地方吗,走吧,我开车送你。”
    楚毅走到停车的地方,转身回看,却见林小松还杵在原地,他没办法只得又走回去,语气冷淡:“走不走?”
    林小松抬眼瞧着他,眼眶有些红了:“我也不想要,可没有医院肯给我做流产手术,这孩子也是你搞出来的,你得负责。”
    楚毅冷着一张脸,习惯性地伸手掏烟,触到烟盒时却失了兴致,他盯着林小松,嗓音微哑:“你想怎么负责?”
    羞耻感再次侵袭上林小松,以及楚母之前的那段话于他而言无异于是凌迟处死,他压住通身的自卑与害怕,闷闷地说:“跟我结婚。”
    婚姻是什么?楚毅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,毋宁说他现在还不到三十,正是潇洒的大好年华,即便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,面前的这个男孩也不会是他的终极选择。
    “我跟你说过了,我近期不打算结婚。”
    林小松怯声说:“我可以等。”
    楚毅默了一会,近乎残忍道:“别浪费时间了,我不会跟你结婚的。”
    这话绝对是掷地有声,林小松呆愣了半天缓不过神,只一遍遍问“那孩子怎么办?”
    “你根本就不适合留在北市,你没学历,没技能,在这儿只能洗一辈子盘子。”男人的声音冷酷至极,倒也是实话。
    林小松泪眼模糊,大吼大叫:“我有什么办法!我家里还有个弟弟,我爸妈不许我上学了,我有什么办法!”
    多少年过去,他还是十分在意别人提他没文化这事,即便以后挣再多的钱,穿再贵的衣裳,别人一看,也会说,哦,就是那个林小松啊,土鳖一个。
    稍稍冷静下来,林小松失去血色的脸上多出了别样的神情,像讥讽,又像是自嘲,更多的其实是对自己软弱无能的愤怒,他红着眼瞪着男人:“孩子你也不要了,是吧,那你别搞出人命来啊!”
    手里的塑料袋啪嗒落地,橘子和梨滚了一地。
    楚毅的耐性基本被磨光了,他朝前走了几步,回头警告:“我数三声,走不走?”
    林小松冲上去,抓着男人的手往他肚子上按,言辞激烈:“你摸摸他,你摸摸你孩子……”
    “闹够了没有!”楚毅甩开了林小松,拎着他往车里塞,“先上车。”
    林小松几乎歇斯底里,他蓬头垢面,眼眶里全红了,哭得像个不知世事的孩子。
    楚毅扔给他纸抽,沉默许久,拿了张卡出来递过去:“拿着吧,里面有二十万,我前几天去银行存的。”
    男人终是不忍心,抽了张纸给林小松擦眼泪,轻声哄道:“别哭了。”
    林小松反而更加崩溃,捏着那张卡,哭得整个身体都在颤。
    楚毅按住他的肩膀,声音低沉缱绻,像无数次深夜里的肌肤烙印:“松松,我就当这一回坏人,你走吧。”
    林小松终于觉悟了,红着眼看着男人:“楚毅哥……”他还想说什么,但完全已经泣不成声。
    最后一句话没说成,扔了卡,下车。过去的的一年半载,不过是上帝为他林小松精心编织的一场噩梦,他陶醉其中,忘乎身份。
    《东邪西毒》里有一句台词:我曾经问过自己,你最爱的人是不是我?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想知道。如果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你,你一定要骗我。就算你心里多不情愿,也不要告诉我你最爱的人不是我。
    这部九十年代的老电影,还是林小松陪着楚毅窝在客厅里看的,大段大段的空白之后,他们就在那沙发上翻云覆雨。
    多么讽刺,男人想摆脱你,连谎言都吝惜说一句。
    林小松捡起刚才滚落到地上的水果,嘴巴里一遍遍地念叨着那首熟稔的诗:“我是一千次死去/永远朝着左睡的男人/我是一千次死去/永远朝着右睡的女人/我是一千次葬礼开始后/那来自远方的友情/我是一千次葬礼的高潮时/母亲喉头发颤的辅音…………”
    拎着两袋水果,一路念到自己的出租屋,躺在床上,睁眼盯着天花板念。
    念到喉头嘶哑,念到半夜困倦睡死过去。
    第二天,林小松吃饱喝足,上班去了,没事人一样。
    又过了几天,他向经理提出辞职,离开了这个叫北市的地方——传说中它纸醉金迷,是个名副其实的不夜城,传说中这里遍地生财,能赚到别人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。
    第18章
    近来天气反常,雨时下时歇,始终阴沉沉的。
    楚毅想起自己还有几件东西落在出租屋,下了夜班直接开车过去,爬上四楼,敲门。